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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8日 星期五

《零碎證言》 Ch06 街角的殘影

《零碎證言》 Ch06 街角的殘影

清晨五點的碼頭區,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死魚與重油混合的土腥味。

我從汙水道那扇生鏽的鐵柵欄後鑽出時,冰冷的雨水正好打在我的眉心。那種冷並非來自體表,而是像是某種尖銳的金屬利器,直接刺穿了皮膚,扎進我那還殘留著藥物熱度的大腦。

我大口吸吮著潮濕的空氣,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傳來一陣火燒般的乾澀。我回頭看向那個通風口——那是這段噩夢最初的邊界,也是我與那個名為「林子謙」的社會身份徹底決裂的墓穴。在那裡,我埋葬了對曉微的信任,也撞碎了葉醫師的偽裝,但我帶走了子豪的最後遺產。

我搖搖晃晃地走在泥濘的巷弄中。這裡的地板永遠是濕滑的,那是幾十年的工業廢料與生活汙水交織出的油膜,在微弱的街燈下閃爍著令人反胃的虹彩。我的左手已經腫得像是一截燒焦的木頭,紗布早已遺失在汙水道裡,暴露在外的傷口在冷雨的刺激下,竟然散發出一種詭異的跳動感。

我需要抗生素。否則,在我找到真相之前,這具身體會先變成細菌的殖民地。

我走向一家亮著暗紅色燈箱的鋪子,招牌上畫著一個模糊的十字,字跡已經剝落得看不出原型。這是碼頭區最有名的地下藥局,這裡不問處方,只問籌碼。

「……二十毫克,三排。再加一捲乾淨的繃帶。」我沙啞地對著櫃檯後那個正用磨損的指甲剔牙的老頭說道。

老頭抬起眼,渾濁的眼球在我滿是汙泥的臉上停留了幾秒。他的內容並非好奇,而是一種近乎生理性的評估——他在估算我這條命還值多少錢。

「兩張『大紅』。」老頭伸出乾枯的手,「不賒,不欠。」

我從懷裡掏出濕漉漉的錢包,那是子豪在第一章留給我的遺物。我點出幾張發皺的紙鈔,指尖的顫抖幾乎讓我抓不住它們。

老頭把藥丟在檯面上。在他收錢的瞬間,他狀似無意地嘀咕了一句:「你是今天第七個來找『乾淨藥』的。外頭動靜挺大,黑白兩道都在傳,有個瘋子偷了一張價值連城的『照片』。少年仔,如果你是那個人,我勸你買完這捲繃帶,直接找個深一點的海溝跳下去。在這裡,照片比命值錢。」

我的心臟猛烈地撞擊了一下肋骨。懸賞已經開始了。

「謝謝提醒。」我抓起藥,快步閃入了雨霧之中。


我躲進了城西戲院。這裡曾是這座城市的情感地標,但自從數位串流取代了膠捲,這棟宏偉的古典建築就成了一具被遺忘在摩天大樓陰影裡的鋼鐵骸骨。

子豪小時候常帶我來這裡。那是我們家還沒徹底崩塌前的快樂時光。那時候的戲院充斥著爆米花的甜味和底片旋轉的喀噠聲。現在,這裡只剩下霉味和老鼠穿梭在天鵝絨座椅間的簌簌聲。

我爬上位於三樓的放映室。這裡的門鎖早已壞掉,佈滿了灰塵的放映機像是一頭沉睡的史前巨獸。我需要光,但我不能開燈。

我顫抖著掏出那張從倉庫牆洞裡帶出來的「真照片」。

在窗外微弱的晨光下,這張照片顯現出了一種令人不安的質感。這是一張從斜上方俯拍的照片,背景正是我的那間公寓,但視角卻來自於隔壁棟的大樓頂樓。

我找到放映機的手動轉盤,利用折射出的微弱天光,將照片貼在凸透鏡的一側。光線經過透鏡,在殘破的銀幕上投射出一個模糊、巨大的重影。

我眯起眼,感官能力在極限壓力下似乎被觸發了某種補償機制。空氣中的每一顆微塵都慢了下來,銀幕上的重影逐漸變得清晰。

我看見了。

在那張照片的邊緣,案發現場的窗玻璃上,倒映著街角一塊歪斜的路牌。

【永夜路 44 號】

那是這座城市地圖上早已消失的一個名稱。那個區域在十年前的「城市重劃」中被改成了高科技園區,但子豪在很久以前的筆記中提過,那裡曾是他擔任體育老師前的第一份工作地點——一家私人精神病院的遺址。

葉醫師的診所,從來就不是在他的那個名片地址。那只是他的掩體。

真正的迷宮核心,就在那塊路牌指向的陰影裡。

「子謙?你在那裡嗎?」

一個聲音突然從放映室廣播孔中傳出。那是曉微的聲音。

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足以凍結血液的穿透力。那是全城針對「走失精神病人」的公共廣播。曉微的聲音透過這座城市的每一根電線桿、每一個地鐵站的揚聲器,正無孔不入地編織一張語音的羅網。

「……子謙,藥效快過了。你現在的認知是混亂的。葉醫師說他可以幫你,他能把那段血色的回憶抹除。回來吧,回到我身邊,我們重新開始。」

我死死地捂住耳朵,但我能感覺到那種聲音正在像毒煙一樣滲進地板。這不是勸說,這是心理暗示。她在用她對我的了解,試圖觸發我潛意識中的依賴結構。

我想起錄音筆最後那一刻,她眼角那滴清澈的液體。那一刻,我是真的相信她也愛過我。

但我現在低頭看著那個從牆洞中帶出的黑色小盒子。

在放映機冷光的照射下,盒子的底部顯現出了幾道神經質的刻痕。那是用指甲,或者是極其細小的針尖,反覆摩擦、刻劃出來的。

我把盒子湊到凸透鏡前。

一串數字與符號在銀幕上被放大到了幾公尺寬。

【ID-2681530】 【DOB: 03-11】

03-11。 那是曉微的生日。

我的脊椎傳來一陣電擊般的戰慄。這不是生日紀錄,這是生產編號後的「出廠日期」。

在這一刻,我終於意識到曉微並非獵人,她甚至不是一個單純的背叛者。她只是另一件被葉醫師刻上了出廠日期、被灌入了名為「戀愛」程式的精密「作品」。

我與她的那場長跑,我對她的愛,她對我的溫柔,全都是葉醫師在那間已經被抹除的「永夜路」病院裡,一次又一次微調數據後的實驗結果。

真相從來就不是血跡或名單。真相是,我所愛的人,根本從未在這個世界上真正存在過。

我轉過身,看向放映室門口。一名穿著深灰色制服、戴著戰術耳機的男子正緩緩在那裡停住。他手裡拿著熱顯像儀,紅色的螢幕亮點正鎖定在我胸口的位置。

「找到你了,2681531。」那打手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台機器。

2681531。 那是我的編號。

我冷笑了一聲,隨手推倒了那台巨大的、沉重的放映機。機器倒地時發出的震耳獨聾的轟鳴,在這棟舊戲院的殘骸中引發了層層疊疊的迴響,像是一場遲到了幾十年的葬禮交響曲。

我抓起那個黑盒子,在打手開火前的零點一秒,撞碎了放映室佈滿灰塵的窗玻璃,再次躍入了那片清晨的雨霧中。

在那一刻,我意識到曉微並非獵人,她只是另一件被刻上了出廠日期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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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5日 星期二

《零碎證言》 Ch05 記憶的低語

《零碎證言》 Ch05 記憶的低語

葉醫師破碎的鏡片在燈光下閃爍著令人不安的寒光,那一小片裂開的玻璃此刻正嵌在他眼角下方的皮膚裡,滲出一絲極細的、如同紅線般的血絲。他並沒有露出憤怒的表情,反而緩緩地、神經質地伸出手指,抹掉了那道血。

「你比我想像中更懂得如何利用『痛苦』來自我保護。」葉醫師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讚許,「但子謙,暴力是迷宮中最無能的一種試探。你撞碎了我的眼鏡,卻撞不碎你大腦深處的那道密碼門。」

我喘著粗氣,額頭傳來陣陣撞擊後的劇烈跳痛。但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那種由極限憤怒催生出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隔著單薄的襯衫,我感覺到胸口那個原本已經死寂的小黑盒子,正在以一種低頻、持續的方式振動著。

那不是電量不足的報警。 每一次振動都像是子豪在黑暗中對我發出的耳語。 「聽……子謙,聽聽那個頻率。」

「趙探員。」葉醫師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呼喚了一聲。

一直站在陰影中的趙探員走上前,他手裡那支裝著深藍色液體的注射器,在日光燈下散發出一種化學藥劑特有的、病態的飽和。

「這是最後的劑量。」葉醫師轉過身,從盤子裡拿起一塊鑷子,將那片碎玻璃從臉上拔了出來,隨手丟在托盤裡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如果這一次你還是不合作,我們就不再需要提取你的記憶了。一個失去作用的活動硬碟,唯一的下場就是被物理銷毀。」

曉微站在一旁,她的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塊被抹平的石碑。她手裡拿著那個節拍器,旋律依舊是那種單調得讓人發瘋的:嗒、嗒、嗒、嗒

「子謙。」曉微開口了。這一次,她的聲音裡沒有了溫柔,只剩下那種像是由冰冷金屬片碰撞出來的僵硬,「把編號告訴我們。那是子豪哥最後留下的東西,你不值得為它陪葬。」

我看著她。我看著這個我曾經以為要共度一生的女人,此刻正熟練地調校著那個節拍器的頻率。

在那一瞬間,我突然捕捉到了某個細節。

節拍器的指針每一次擺動,都發出一種極其細微的摩擦聲,那個角度……那個向左偏移三度的、在重影中若隱若現的角度。

我懷裡的錄音筆振動頻率加快了。

我閉上眼。那種藥物的副作用再次襲來,色彩在我腦海中炸開,變成了扭曲的、波浪狀的聲頻圖。

一陣低沈、卻極具穿透力的旋律穿透了所有的嘈雜,那是在我五歲那年,子豪為了哄我睡覺,反覆哼唱的一首沒有歌詞的小調。

那不是音樂。 那是一串特殊的、只能透過子豪那種沙啞聲帶模擬出的聲學頻率。

「我知道了。」我低聲說道,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吃驚。

趙探員停下了動作,注射器的針尖距離我的手臂只有不到三公分。葉醫師猛地睜大眼睛,那隻受傷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癲狂的貪婪。

「說。」

「子豪留下的不是編號。」我盯著葉醫師,嘴角勾起一抹他絕對沒想過的冷笑,「他留下的是一段『聲音』。如果你們想聽,就把那個節拍器關掉。它干擾到我讀取硬碟了。」

葉醫師猶豫了半秒。他看向曉微,曉微遲疑地按下了節拍器的停止按鈕。

世界瞬間安靜得可怕。

我再次閉上眼。這一次,我沒有去抵抗那種下墜感,而是任由意識掉進那個子豪為我預設好的陷阱裡。

「聽好了……這就是你們要的真相。」

我開始在嗓子眼裡發出一種怪異的、低頻的嗡鳴聲。那種聲音像是蜜蜂在玻璃罐裡掙扎,又像是遠處雷暴前夕的大氣層顫動。這是我以前開玩笑模仿子豪鼻鼾聲時發現的「家族天賦」,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共振頻率能互相接合。

錄音筆在我的懷裡發出強烈的一震。

「錄音回放啟動。驗證成功。」

一把清晰得像是子豪就在我背後說話的聲音,突然透過錄音筆的擴音器,在整個物流倉庫的房間裡爆炸開來。

但那不是名單。 那是一段刺耳的、高頻率的尖叫聲。

那種聲音像是無數片指甲同時刮過黑板,又像是某種電子設備過載爆發出的毀滅性噪音。葉醫師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個人跪倒在地上。趙探員丟掉了注射器,他的五官因為極限的音頻刺激而扭曲得不成人形。

連曉微也支撐不住,她那張冰冷的臉孔終於出現了破碎的表情,頹然靠在牆角。

原來這就是子豪的「名單」。 名單本身就是一個誘餌。 錄音筆的核心電路被他精心設計過,只要接收到正確的聲頻解鎖,就會釋放出一種高強度的超音波壓制。這是一台為了保護我而設計的、針對特定心理防線的自衛武器。

「這……這是什麼!」葉醫師在地上翻滾著,嘶吼著。

我沒有理會他。高頻音在大腦皮層中產生的刺痛感對我同樣有效,但在那種地獄般的噪音中,我卻聽到了子豪最後的、也是最清晰的一段錄音。

「子謙……右手邊的通風口……它是封死的,但背後的牆板是空的……只有在那裡,你才能找到真正的『那張照片』。」

我咬緊牙關,強忍著要把大腦拽出頭蓋骨的劇痛,掙脫了那些已經鬆動的皮革束縛。我的動作快得像是一截繃斷的彈簧。

我衝向房間右手邊的牆面。

物流倉庫的牆板是廉價的防火板材。我用受傷的、依然發燙的那隻手,狠命地砸在那塊板子上。

一次、兩次。 指關節在撞擊中破裂,鮮血濺開在牆面上。

喀隆!

牆板塌陷了一個洞,露出了背後隱藏的一個狹窄夾層。

在那裡面,孤零零地躺著一個黑色的、密封的小盒子,以及另一張照片。

我抓起那兩樣東西,塞進懷裡。此時,高頻音頻開始減弱,錄音筆的藍光熄滅,電路已經徹底燒毀。

「攔住他……」葉醫師癱軟在地上,手指顫抖地指向我,那隻眼睛已經佈滿了鮮血。

趙探員正試圖從地上爬起來,他的手正摸向腰間。

但我已經不再害怕了。 這間屋子的出口不再是那扇厚實的鐵門。我看向那塊塌陷的牆板背後,那裡有一道通往倉庫底層排水道的通風縫隙。那裡充滿了淤泥的味道和腐敗的氣息,但在我眼裡,那是這場迷霧中唯一透出的光亮。

我跨過倒地的曉微。在那一瞬間,我的視線與她交匯。 她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清澈的液體,我不知道那是生理性的刺激,還是這場漫長偽裝中最後漏掉的一抹人性。但我沒有停下。

「真相……從來就不在你們的手裡。」

我鑽進了那個黑暗的縫隙,感覺重力的再次拉扯。

這是我逃離那場死局時做的最後一件事。我帶著子豪的骨頭、帶著那把帶血的鑰匙,以及那個足以毀滅這場記憶陷阱的黑色盒子,徹底遁入了黑暗。

我背後傳來葉醫師最後的一聲失控的咆哮。

雨還在下。我能感覺到遠處傳來的、潮濕的雷聲。

我洗清了「殺人」的罪名,卻在這一刻,正式成為了這整座城市的狩獵目標。

但我握著懷裡那張真正的照片。在那張照片裡,我終於看清了那個站在案發現場陰影中、親手按下開關的人。

那個人,長著一張和葉醫師一模一樣的臉。

我雖然還在迷霧中,但現在,雷聲已經站在了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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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日 星期六

《零碎證言》 Ch04 夢中的血色

《零碎證言》 Ch04 夢中的血色

冰冷的液體順著血管逆流而上。

起初是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有一叢冰冷的荊棘正沿著我的手臂內側瘋狂生長。接著,那股寒意迅速擴散到了心臟,再從心臟爆發到大腦。曉微手中的注射器在昏暗的日光燈下閃過最後一抹銀光,那抹光在我的視網膜上拉扯出一道長長的、扭曲的白痕。

我看見趙探員那張冷漠的臉在視線中逐漸融化,他手中香菸的味道變得異常濃稠,像是某種燃燒著的橡膠,死死地糊在我的喉嚨裡。

「……睡吧,子謙。」曉微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那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卻重得像是一座山,「醒來後,你會想起那些我們需要的碎片。這不是為了殺你,是為了讓我們都活下去。」

我想推開她,想大聲揭穿她的謊言,但我的四肢已經不再屬於我自己。我感覺自己正在掉落,掉進一個沒有重力的、充滿了嘈雜電流聲的深淵。

這就是葉醫師所謂的「藥物輔助記憶提取」嗎?不,這是一場針對靈魂的公開處決。


我睜開眼。

雨。漫天遍地的雨。 那是案發當晚的雨。每一滴雨水都重得像是鉛塊,劈啪劈啪地砸在我的外套上,雜亂無章地宣告著某些災難的降臨。

我發現自己站在子豪家樓下的巷弄裡。路燈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昏黃色,像是一盞快要耗盡生命的煤油燈。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潮濕的土腥味和老舊大樓散發出的霉氣。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沒有紗布,沒有傷口。在那雙乾淨的手掌心裡,正握著那把刻著 7-23 的黃銅鑰匙。

「哥?」我大聲喊著。我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巷弄裡迴盪,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我開始奔跑。我的腳步聲撞擊在濕冷的石卵路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我感覺有無數雙眼睛正從那些黑漆漆的窗口後面窺視著我,那些眼神混雜著惡意、憐憫與某種莫名的興奮。

我衝進大樓,就像保全老陳所說的那樣,電梯壞了。

樓梯間一片漆黑,像是一隻巨獸正張開牠那深不見底的食道。我氣喘吁吁地往上爬。每上一層樓,那種不祥的壓迫感就增加一分。我的心臟跳得快要炸開,砰、砰、砰,那節奏和趙探員點菸的頻率重疊在了一起。

我來到了五樓。子豪的房門虛掩著,一道微弱的光線從門縫中流瀉而出,像是一條在黑暗中求救的蛇。

我推開門。

客廳裡,子豪正背對著我坐在沙發上。他的身體僵硬,肩膀微微起伏,像是正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劇烈的情緒。

「哥?子豪?」我走過去,試圖拍拍他的肩膀,「那份名單……你在電話裡說的名單到底在哪?曉微她……」

就在我的手觸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子豪猛地轉過頭。

他的臉不見了。 取代他五官的,是那張合照中被劃爛的白色纖維。那是一團雜亂無章的、扭曲的抓痕,像是一朵開在他頸部之上的、巨大的、慘白的惡魔之花。

「子謙……」那團纖維中發出了聲音,那是子豪的聲音,卻帶著一種被電子設備扭曲過的破碎質感,「你不該來的……你從來就不該出現在這場記憶裡。」

一瞬間,客廳的環境開始崩塌。 牆壁像是在雨水中溶化的彩色粉筆,扭曲、流淌,最後變成了濃稠的血海。子豪的身影在血海中掙扎、下沉。

而我,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柄廚房用的長刃料理刀。

那柄刀在緩緩發熱。血液順著刀柄流下,溫熱地、黏稠地包裹住我的指縫。

「這不是我!」我對著血腥的虛無大吼,「我沒有動手!」

「你看著他,子謙。」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我轉過頭。曉微穿著那件血跡斑斑的白色運動服,站在名為「記憶」的邊緣。她的手裡拿著那個節拍器,旋律單調而精準:嗒、嗒、嗒、嗒

「你看著子豪的眼睛。告訴我,最後到底是誰,幫他切開了那個出口?」

我再次看向子豪。

這一次,那團纖維消失了。我看清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他只是那樣平靜地看著我,他的雙手死死地握住我的手腕,將那柄鋒利的料理刀一點一點地,引向他自己的脖子。

他在求死? 或者是,他在用他的死,完成某種最後的、殘酷的佈局?

「不要……不要這樣!」我試圖抽回手,但子豪的力量大得驚人。他的手指甲深深刺進我的手背,將我的皮膚劃破,鮮血在那一刻交融,分不清是誰的。

噗嗤。

那是金屬刺入血肉的聲音。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熱的噴濺感糊滿了我的臉。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這股噴漆般的紅色徹底覆蓋。所有的景觀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子豪臨終前那聲微不可察的嘆息。

「走……快走……不要回頭……」


「林子謙!呼吸!」

一隻粗暴的手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猛地睜開眼,胸腔像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鐵塊,劇烈地起伏著。我大口大口地吞噬著渾濁的空氣,汗水早已將我的衣服濕透,冷得刺骨。

我依然在那個物流中心的小房間裡,或者說是某個臨時的審訊室。我被綁在椅子上,面前是那個滿臉焦慮的曉微,以及正在皺眉看著監視器的趙探員。

我的手腕傳來真實的刺痛。我低頭一看,原本包紮好的紗布已經散落一地。在他剛才的夢境中,那些子豪留下的抓痕,此刻正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在我真實的皮膚上微微發紅、發燙,彷彿那些舊傷口正試圖重新裂開。

「他看到了什麼?」趙探員冷冷地問道,他似乎在對門口的某個人說話。

「強烈的情緒反射,但影像數據依然不穩定。」一個溫潤、冷靜,卻隱約帶著一絲興奮的聲音傳來。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銀邊眼鏡的男人緩緩走進了光影中。他的腳步輕得不可思議,每一步都精準得像是在測量這間屋子的厚度。

他就是曉微名片上的那個人——葉醫師。

他走到我面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托起我的下巴。即使隔著鏡片,我也能感覺到他那種像是在觀察實驗室小白鼠般的冷酷與狂熱。

「子謙,歡迎回到現實。」葉醫師微微一笑,語氣溫柔得讓人不寒而慄,「剛才那個夢,是你對真相的最後一次防禦。告訴我,在那個血色的房間裡,你最後看清了那份名單的『編號』嗎?」

我盯著他。腦海中子豪最後那句「快走」依然在迴盪。

我的記憶並沒有找回來。正相反,這場藥物誘發的夢境,讓所有的真實都變得更加支離破碎。

但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子豪並非死在我手下。他是死在這一場由葉醫師導演、曉微執行、趙探員掩護的,名為「記憶重組」的集體謀殺案中。

他們要的不是我的記憶,而是要利用我的潛意識,去解鎖連他們都無法破解的、子豪留下的最後一道密碼。

而我,就是那個唯一的活動硬碟。

「我……」我沙啞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與絕望,「我看到了一串號碼。」

葉醫師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下,曉微的指尖也在此刻劇烈顫動。

「是什麼?」葉醫師俯下身,鼻尖幾乎貼在我的臉上。

我看著他那雙充滿貪婪的眼睛,想起了子豪生前最後對我露出的那個微笑。那不是保護者的訣別,那是勝利者的嘲諷。

「那串號碼就是……去你媽的。」

我猛地向前一撞,額頭狠狠地砸在葉醫師那副昂貴的銀邊眼鏡上。玻璃破碎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顯得清亮無比。

混亂中,我感覺自己懷裡那個電量耗盡的錄音筆發出了一聲只有我能聽到的、細微的高頻振動。

那是重啟成功的信號。

原來,子豪留下的電力,並非來自那顆微小的電池,而是來自那段被我手心熱度激發的、特殊的感應解鎖。

這場記憶的殘局,現在才真正進入下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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